丰润.空无

丰润.空无

发表于 2019-08-27 09:42: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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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9年,没复课前。

一天,我和颖坐在彭家大院的大门口。颖的家在彭家大院最里面的那个院子。

我俩敢大张旗鼓坐在这里,是颖的大姐小妹去长寿湖那边的邻封了。

我俩坐着的门槛有一柞那么宽厚。长年累月,门槛磨成两头高中间低的孤形,光滑。坐着,我俩不知不觉就往中间棱,怕挡别人进出,分开,一会又靠在了一起。

我俩在谈论女娃儿的发型。

女娃儿的范围不包括和我们大小差不多的、那些黄毛搭须的小丫头。入我们法眼的一是要乖二是身材要好,十七八,不到二十。

哈哈,这两个不到九岁的青勾子小屁孩……。

莫笑。我们是正而八经的。

女娃儿的发型不外乎有:

长头发,披肩的、到腰杆的、到屁股的。用根橡皮筋或有颜色的头绳在后脑勺一扎,虽被约束,风一来,仍长发飘飘。没风,也飘,那是那妹儿走起路来一步三摇。还有,就是刚洗过头,趁黄昏散步晾干头发的,一过,一般都有香味。

长辨子,就是把长头发分成三股,从头编到尾。橡皮筋或头绳就扎在那尖尖上,也不能太靠尖尖,最好是留一撮须须,那撮须须有点像老头们的那种山羊胡。<白毛女>里的喜儿最标准。我们凤城一般叫它搭搭。

短辨子,就是没过肩膀的“长”辨子。

辫子有单有双。听大娃儿们讲,那些双起的,一般都是有对象或正在谈对象或她心头想谈对象。那些在街上晃荡打望、得了妄想症意淫癖的“掉裆崽”“毛青年”“毛超哥”们,一般都会把眼睛往这些妹儿的身上多“搁”些时间。

揪揪,那些女娃子不晓得啷个了,头发不长不短的,就在后脑勺或靠两边耳朵扎一个或各扎一个揪揪。像她们女娃儿爱踢的鸡毛踺。

有时,在我前头走着这么个妹儿,我跟着跟着,脚就不自主的在抬高,想踢。看来,我也有点点不正常。

梭梭头,一句话,就是齐耳朵的短发。

那年月,我们从没见过女娃儿是光头。听说过,叫尼姑。听说过去新桥那边的定慧寺就是尼姑念经的地方。

在哪种发型好看不好看上,我和颖的意见不太统一。

我们一致认为长辨子最好看,最最好看的是一根那种,就像文具店秀秀姐的大辨子。喜儿呢?电影银幕上的,太远,可望不可及。

第二呢?分歧来了。我说是两根那种短辨子。颖硬要捘梭头。

颖,那个有啥子好看的?像“毛超哥”十天半月都不洗的长头发。不男不女。哦,你是不是向着你大姐姐。她这样收拾你,你都忘了呀(颖的大姐蓄的是梭梭头)。

不是,岩,关她啥子事,根本不关她的事。梭梭头就是好看。

好看?我手往街上一挥,这,这,看,你好好看,看清楚哟,一大街有几个梭梭头?有,那个,还有那个,嘿嘿,都是老孃孃老婆婆,哪有妹儿的。

哼,头发长见识短,你娃还是嫩了点。藏龙卧虎你小岩可能晓得,金屋藏娇,哈哈,你瞪耗子眼了吧。

我还真不懂。颖就指手划脚给我讲典故。几千年前的事和女娃儿的梭梭头有屁个关系呀。

走。颖又来了他的招牌动作。

我俩对对直往对面走。

缝纫社没得,我一天到晚窜上窜下好多回,当然清楚。钟表修理铺,全是男的。哼,颖,老子们看你把我往哪点引?

颖双手往钟表修理店边上的栏板一抓,我吓得猛退一步。遭一个长辨子妹儿骂了神经。

那里是刻章的,里头有个肺结核。

肺结核,在我眼里和麻风病人差不多。

我都不怕,过来,你怕个铲铲呀。颖鼓励我往前走。

算了,你这个金屋,完全是越南的竹钎子坑坑(几天前刚看过越南电影<阿福>)。我裹步不前。

颖退回来拉我。你娃呀,完全是中了你妈的毒。

你才中了你妈的毒。

中了哇,是呀,还有我老汉,只不过我中的是好毒,科学的毒。你呢?还要我说不?科学,科学。

科学好神圣哟。谁不信科学等于不信毛XⅩ。既然颖都这么坦然,我也得装起信他的科学。

我双手吊住了栏板。里面一声咳,接着老喉包吊颈绳似又一长声。我软了,不仅是手呢(注:老喉包,严重的哮喘病)。

颖见我真是扶不上墙。颖把她叫了出来。

咦,硬是个梭梭头,还是个清清爽爽的“梭梭头”。

我和颖归纳总结了女娃儿蓄梭梭头的几点事项:头发不能太粗,也不能过细,不粗不细最适合。脸不能太大不能太圆,鹅蛋型小脸加尖下巴最好。肤色不能太黑不能太白,那种象牙白再加点粉红相宜。耳朵不能是招风耳,不能太大,耳廓里面的圈圈绕绕不能太复杂,愈简洁愈好。颈子,颈子特别特别主要,不能粗短,只能是细长,颈子上最好没横向的肉褶纹,有些白天鹅那种味道最好。以上这些,若再配上一双小骨骼的斜肩,那就十全九美了。为啥是九美?还得费女娃儿的心和手,把头发加工一下,就是用擦得干干净净的火钳,烧烫,在不厚不薄的梭梭头的发梢部,稍稍的夹一夹,千万注意,是内卷,不是外翻。

颖叫那位“梭梭头”的清爽妹儿明姐姐。

2018年春夏,我都在凤城。中学同学中一些过去认识但不熟的同学也熟了。有位叫明星的,他说他也是河街的,当年住在物资仓库那边。我完全没印象。他这人坦率热情,话多,脸皮有些厚,可以相互调侃逗乐。他讲凤城河街的人事,有些我知道,有些我不知道。我也讲,但主要是他讲。

我说到在白萝卜上雕字,用烧成陶的泥块刻章。说到刻章店的那位姐姐。我和颖和立強的所谓雕刻“手艺”就是明姐姐教的。

明星大叫,硬要踫三杯。明星说那是我大姐姐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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