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润.空无

丰润.空无

发表于 2019-11-20 10:42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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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酒飘香,歌声飞。朋友啊!请你干一杯,请你干一杯……

对于时间,我很早就有这样一种看法——82年6月,我站在二郎山山脊眺望贡嘎山。我想,时间并不是均速地沿直线向一个方向运动。时间会加速,会减速,会停止,会后退,会拐弯,会围着某一点转圈圈。

这样,把《祝酒歌》提前一些,让同学们热情欢快走进我家就自然而然了。

那天凤城大游行,庆祝粉碎四人帮。队伍解散后,好多好多的人(包括小学生中学生)拥挤在下缆车站前等车回城里,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像蚂蚁出巡猎食、一串一串在爬滩子崖。

那天好热,太阳大得像“秋老虎”。那天好累好渴,走了半天喊了半天。那天好高兴,总有东西在心里激荡,这东西总是想方设法要蹦出来。

我家在下缆车站东侧的商业宿舍楼。在大黄桷树下,我热气腾腾发出了真诚的邀请。

我家住三楼,共两间,一间我父母及小妹住,算主房。隔壁一间我和鸡和兔住,放饭桌,算我家的偏房。

同学们上楼,转弯,再上楼。

穷兄轻轻敲一声铜锣舒缓悠长喊一声(用普通话):鬼子进村啰。

同学颖用队鼓(少先队队鼓)一点四击接应:坚壁清野,坚壁清野。

洪同学一声滚,洪同学说想渴死老子吗。

其他的男同学没笑,后面的女同学们笑,细细碎碎的笑。楼道阴暗封闭,女同学的笑声像是雨打笆蕉。

女同学们都拥进了主房。

主房靠西墙有两缸金鱼。

大的一缸是七尾晃悠悠的“丹顶红”大金鱼,还有翠绿飘逸修长的水草洁白的鹅卵石。

飘逸修长就像姓颜色的女同学,她浅绿碎花短袖小衣裳,她依窗而立,白净的脸侧向窗外。

窗外是落满阳光、星星点点的大黄桷树。树上有我家的三只白母鸡,我只看见一只。我看伟哥。伟哥在看姓颜色的女同学。我被伟哥发现,伟哥移开了目光。

小的鱼缸里是刚出几天的鱼花花,被一枚8瓦的电灯泡照着。曾来过我家的娅同学要我送她几条,还有玲同学还有平同学也要。我说现在给你们也过不了冬,等明年春天。

要等好长时间哟。

在门口的穷兄说冬天就要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有女同学接嘴说就是远,接着是压抑的笑。穷说再远也得等倒(着)。

伟哥问开水。同学颖拎着水瓶窜进房,像是早就在门外候着,同学颖嚷着来了来了。又是笑,有女同学说狼来了。同学颖叉腰挺肚,同学颖说我是郎,是挑油卖醋的魁花郎。女同学们的笑加表情说明她们都没看过冯梦龙的《警世通言》。

男同学也有7个。洪同学和右同学喂兔。我叫劲同学和涛同学再烧一锅开水。

水烫,女同学们沒喝多少。我请女同学们去洗洗手洗洗脸。玲同学说早就想问了。

在公共厨房,在水声和轻言细语中,我指窗外,介绍对面城二小校的幼儿园。霞同学说搬这里了呀。我看霞同学,女同学中只有霞过去是城二校的,很早就和她妈一起去了城一校。

女同学们都去厕所了。伟同学对我笑了笑。

女同学们像是受到了某种警告,或者是在那个臭哄哄的地方达成了共识,齐刷刷的全都要走。我留,留不住,伟哥和穷兄和同学颖也留,还是留不住。

女同学们真的走了。姓颜色的女同学真的走了。她们叽叽喳喳出楼房,有的跳有的跑,姓颜色的女同学还是那么矜持稳重。

看一眼呀,扭过你的小脑壳看一眼呀。唉,谁都不听我的呼唤……。

失望是肯定的,挫折感是明显的。

一下就安静了。

是同学颖或是穷兄开了头,跟着满屋子唱起—— 带镣长街行,告別众乡亲。砍头不要紧,只要主义真。

就是,这点痛算什么。整(做)吃的。

吃什么呢?

鸡蛋有六个,够蒸一大碗芙蓉蛋。四季豆有一堆,可以炒一大盘。肉呢?鸡是生蛋的来杭鸡,光会生蛋,身上没多少肉,再说鸡们还在树上,兔子,对,兔子,长了3个多月,两只都有4斤多。

伟哥说干不干得哟?

同学颖说啷个干不得,干得。

其他的同学不说,但表情绝对是巴不得。

我拎着兔子去厨房,跟着的同学颖很正经很负责地说有沒得晕血的,晕血的莫来哟。我说晕个垂子血,我把大白兔子往同学颖脸上凑,同学颖不怕,他把脸往兔子的三角嘴上贴,他说没得猫猫温柔。穷兄说温柔的都跑了。

我忘了工具。我叫洪同学拿锤子。洪同学双手一下捂住裤裆。洪同学说拿垂子做哪样?我说杀兔子呀。洪同学说垂子啷个杀兔子?我说砸脑壳呀。洪同学说嘿,我还以为要我的垂子。

我把兔子倒提,让它板(挣扎),它板了几下不板了,我一锤砸在兔子的后脑壳,兔子身体一绷,抖几抖,跟得变软,死了。我听到右同学说真下得去手。穷兄说去去去,滾一边去。同学颖说等下你娃儿肯定夹得最多。右同学说啷个嘛啷个嘛,是岩请我的。伟哥把右同学推走。(多年以后,右同学位到厅局级,他有没有觉得官场比这样杀兔子残忍得多?)

我又拎另一只。伟哥不让。我说一只啷个够。伟哥还是不让。穷兄说砸,要整就整安逸,我最讨厌心欠欠了。只有伟哥一个人反对。我说少数服从多数,明天去饲养场抓几只,几个月又是大兔。

穷兄要杀。我问穷兄杀过没杀过。穷兄说多简单,一锤子买卖。我让他做这桩“买卖”。穷兄一锤下去,砸中了,兔子也掉地上了。兔子歪着脑壳一蹦一蹦。我按住兔子,又补了一砖头。

我剥兔子皮,用的是我父亲在“白虎头”杀猪时用的那把宽叶刀。

劲同学烧火,我掌勺。

小火,倒少许菜籽油,温油,下干辣椒段两把、花椒一把、蒜片一把、老姜片一把,煸出香,铲起备用。大火,倒半瓶菜籽油加一砣猪油,油至高温,倒兔肉块,火焰翻腾。翻炒,待水干,加泡椒段泡姜片,加糖一匙醋一匙白酒两匙酱油三匙盐适量,翻炒,最后倒入先起锅备用的佐料,翻炒。盖锅闷一分钟。揭盖起锅,我的兔子菜做成了。

同时,在“征”用的彭家灶上,伟哥的干煸四季豆装碗。接着我家的锅灶开始做闷锅饭加蒸蛋。

叫来同楼的喻同学和彭同学,一共10个。找出一瓶泸州二曲(我父亲不善饮,但他那几个兄弟伙了得,如同学颖的父亲刘叔)。只倒一碗酒,你一口我一口的转。

酒沒转几圈,我母亲和小妹回来,母亲的大眼晴笑成了眯眯眼。我介绍完第一次登门的同学,母亲把留给她们的菜往我们桌上“赶”。母亲说父亲在坐席,不回来吃。同学颖说骆孃孃,我们帮倒(着)李叔叔吃。母亲说吃,多吃,早晓得带些菜早点回来,我给你们露几手。我说你那水平,哄老汉可以。母亲把我瞪一眼,说哄得到你老汉是我的福气。伟哥拉我小妹,要我母亲坐。穷兄说大喜日子,孃孃也来整一口。母亲说本来你们是不该沾酒的,今天高兴,能喝好多喝好多,醉了就睡窖窖铺。

我一边听,一边看。我家的那三只大红冠子的白母鸡正顺着两根并靠的竹杆、从黃桷树那边踱过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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