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润.空无

丰润.空无

发表于 2019-09-23 20:50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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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伟哥都近视了。我俩去重庆配眼镜。

这是我和伟哥第一次一起乘船去重庆。

夜航。东方红117客轮。它是一艘方墩墩的双脑壳船(两船头两船尾的双体船)。在这段长江上就它这么一艘。

我俩是四等舱,铺位在船的左舷靠门迎风一侧,这是四等舱中最好的铺位了,空气好呀。伟在上铺,我是下铺。

我带了一背蒌的年货给重庆的亲戚(每年如此,几乎都是我当搬运工,要么乘车要么乘船)。

舱室里,进进出出的,找铺位的,在铺位上折腾的,乱。

我俩坐在下铺等开船。对面像是个出差的中年男干部,上铺还沒人。我们的里侧是带婴儿的年青母亲。她的对面是一对年青人,看样子在耍朋友。那对年青人的上铺躺着个长头发女人,面朝里,暗绿毛毯裹得严严实实。再朝里的斜对面是一大家,三小孩在上铺,两大人在下铺。靠我们这边的尽头的下铺空着,上铺不清楚。

眯起眼晴看,真它妈的费劲。尤其是我,一眯,我就近似于没眼晴了。

我讲我喜欢坐117,它稳,声音小,一个舱室人不多。伟哥没比较,这是他第一次坐117。伟哥问河上哪条船最大。我说个位数十位数的都大,跑武汉南京上海,百位数的都小,跑重庆到宜昌,这段大河上就数东方红101最大,叫“江都”,江都,你说大不大?伟哥说大,肯定大。我说海船大,那才叫大。伟哥说那当然,可以想像。我就想像,结合故事片<海鹰>和新闻纪录片<东风轮>,再结合看的书听的事及已有的地理知识想像、再想像。我看伟也像是在想像。我撞撞伟哥,伟哥回撞撞我,我说想啥子?伟哥说想啥子?我喊一二三,我俩笑着喊(轻声的)——海。

有广播,是普通话的女声,说船就要开了,要上船送客的赶紧离船。接着右舷那边有叫喊声(是水手们在做准备)。伟哥说起小劲的母亲(电影院广播员,已调到城里的新电影院了)。我也肯定用四川话讲更合适。

一长两短的气笛,突然变大的机器轰鸣,灯光闪一闪,船动了,起锚了。

我穿鞋,伟哥穿鞋。

要出门时,舱那头进来个高大肥硕的莽大汉,他两三步就到了面前,他在拍那个裹着毛毯的女人。女人不动,他揉她头发时,手被她扫下来,又揉,又被扫下来。

我和伟哥出门。我俩朝船尾走。水声盖过了机器声,脚下的甲板在发抖。尾浪很宽、发白。我们已经离开了囤船,江水湍急。岸边的小拖轮有男人在唱歌,像是<在那遥远的地方>。

我俩沿船的右舷到船头,边踱边看,看河水看河岸看黑暗或近近远远的灯火,模糊朦胧的天际线。风又大又冷。我俩往回走。看三等舱的样子和里面的人。到中间过道,进去,卧具发放处还有人,旁边是117号的示意图,一张侧视另一张是前视及后视。有楼梯上楼,铁栅门关着。我说上面是驾驶室三等舱二等舱。伟哥说有沒得一等舱?我俩又看图,沒找到一等舱。我俩讨论了二等舱可能的样子,但没说到一等舱。一等舱对我们来说实在是遥远。

又回到右舷,向船尾方向,舱室的门都关着。风还是又大又冷,望了一会,也望不到什么。伟说太冷了。但川维厂还沒过,我说等会。过一会,伟哥又说真的冷啊,伟哥踏步搓手。我说你先进去。伟哥说你呢?我不说,我想再冷再没看的,我也要撑着。又过一会,我还是说了。伟哥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我说就是。

我和伟哥撑着,撑着,一直撑到从川维厂滑车道西侧的那几砣巨石边经过。

穿过中间的暖和通道,在左舷。我问伟哥能不能看到五宝山。伟哥说看不到。我也没看到。

进更暖和的舱室,门一关,就是各种气味。

莽大汉和那长头发的女人面对面坐着。

我和伟哥弯腰钻进了暗处。

那女人还是气鼓鼓的,莽大汉只是看着。

我拳缩在角落。伟哥推推我,伟哥说做哪样?怪头怪脑的。我只能看到一些,看到那女人的多一点,她在揉搓发梢。伟哥说你娃肯定在想她,是不是,说。我说鬼才在想。伟哥说你就是那个鬼。我踢了伟哥一下。伟哥还一下。伟伸出头去,左看看右看看,缩回来,伟说一对爬灰的狗男女。我又踢一下,伟哥沒还。我说你读过<红楼梦>,爬灰说的是哪样?想想。伟哥想,笑,说,形容错了。

我叫伟哥上“楼”,有啥情况下来给我说。伟哥爬上上铺,一会,又溜下来,伟哥拎了他的书包,不讲为啥子,伟哥往上爬,我扯住。伟奇说等下就晓得了。

对面的“出差”男人在看书。在他背后,那对确实在耍朋友,一张毛毯盖着腿,男的贴墙,女的下巴搁在男的肩头,双手把男的手臂抱着,说悄悄话。我的“年货”后面,年青母亲和婴儿都睡了,母亲在外侧,只看到婴儿的红绒线帽,绒线帽上有两颗大大的黄绒球。

那对“狗男女”呢?我发觉莽大汉的左手抬起来了。我尽量出去一些。那手搭在那女人的右肩,那女人呢?圆下巴昂着,对着莽大汉。一会,伟哥拍了拍床板,从里边的缝隙伸下来一本软面抄。软面抄是全新的,第一页第一行写着:男动手了,女沒拒绝。我扑哧笑出了声。

对面的“出差”男人把书装进手提黑皮包,他起身,抹抹“大背头”,他说同学,还要用功呀?伟哥说沒,沒,沒啥子。我又笑,笑伟哥像做贼似的。那“出差”男人说晚了,该睡得了。他出门,风真冷也真爽。伟哥的脸伸下来,笑着递软面抄,软面抄的第一页第二行写着:女笑,并抓住男手。我大起胆子,一看。那女人还在笑,她的左手压着胸脯抓着莽大汉的左手……。

气笛声,我又醒了,气笛还在响,停一停,又一声短的(轮船气笛的含意是一停二靠三通过)。门上的百页窗有白亮。我踢一踢伟哥的床,伟哥沒反应,看来一舱室的都还在睡。我起床,穿鞋,斜对面那对耍朋友的、女的屈身躺着,男的靠坐、穿鞋的双脚都伸过过道了。我起身,伟哥脸朝里,毛毯把耳朵都盖住了,我推推伟哥,他动动,我悄悄说到了到了。我转身,莽大汉和那女人已分睡两铺,但头对头。那女人脸朝我,手臂把眼晴遮着。我又推推伟哥,伟哥咕嘀,我又拉长声音悄悄说到啦。我坐下,解开梱在床柱上的背蒌的绳子。一晚上,那婴儿只哭了一回,就几声,被她妈哄住了,吧哒吧哒好一阵,接着是撒尿,又是好一阵。我把书包放在背蒌里的报纸上,又起身。伟哥把我看着,我晃晃手,伟眨眨眼,我说起来。伟哥说到了?伟哥算是醒了。

我们已经进嘉陵江。在东方红5号轮的背后,是高高的朝天门。

昨晚睡觉前,我和伟哥通过软面抄商定:一是尽快下船,免得和那对“狗男女”打照面。二是住我姑姑家。三是放下东西就去解放碑配眼镜。

伟哥出舱门时,我在望南岸,“117”矮小(比起前后的两艘客轮,它就像小渡轮),角度也不对,我没看到文峰塔。

上岸,有点晕“陆”,多走几步就好了。爬梯坎,一直爬到写有二码头的立柱前。伟哥朝千厮门方向看,我说改主意还来得及(伟的亲戚在千厮门),伟哥捶我一砣(拳),伟哥说看看不可以呀。我说等配了眼镜那才看得清楚。伟哥说瞎眼晴骇烦。我说还用你说,但是,伟,瞎了眼晴,耳朵就灵哟。我俩去公交车站,到站了,伟哥说你是啥意思?

啥意思,我这话里的内容可不能给伟哥说,伟哥自己去想。刚才,在等着下船的人堆里,那个“出差”男人在我俩背后,那男人说完全是在毒害青少年他又重复了一遍,他是有意说的。我听到了,伟哥肯定也听到了。

3路电车上的人就几个,伟哥坐前排,我和背蒌坐后面。车开了,绕着街心大花坛上坡。伟奇转过来,说,刚才你是啥意思?我肯定是在鬼样样的笑,伟哥笑,右手做着弹“嘣嘣”的姿式,我还是不能说。

我说过我的性启蒙是多方面的综合,书籍仅仅是一个方面。这里,我就说说另外的:在我6岁的时候,我就被赶到我家的另一间房和鸡们兔们一起住了。随后是我父亲被打成“走资派”在白虎头的饲养场劳动改造。“因祸得福”,我又可以回主房和我母亲我小妹一起了。但我父亲时不时会回来,真是“祸从天降”,我又得回自己的床。但我的死皮赖脸也有得逞的时候,那一刻真是“欢天喜地”地把自己的被缛枕头往主房里搬。这样,在漆黑漆黑的漆黑里,我就听到了特別的声音,这特别的声音不需感受很多次,一两次就足够了。

第一次怕。第二次想探个究竟,我一拉灯绳绳,看到靠窗那张床上……(再写就大不孝了)。

此时此刻,不是,此时此刻我在3路电车上。是那时那刻,在东方红117号轮的一间四等舱室,我听到了那种(类似的)特別的声音。我都奔16岁了,当然一下就明白了,要不我啥会这样“难受”呢。

趁我还沒犯“错”,我补充点历史材料。我家住的那幢楼,大小男娃儿就有17,18个。大的喜欢吹龙门阵,小的更喜欢听他们吹(我属小的)。特別是在大热天,在露天的洗衣台上,十几个挤成一堆。<西游记><水浒><三国演义><要不要带血的钞票><停尸房的尖叫><夜半钟声>等等。

也有“黄色”的,大娃儿们也时不时说一点——什么“王大姐”呀,什么“鸡奸犯”呀,什么那天在滩子崖的巡逻队听到不对劲的声音,寻声进桑树林,电筒光一照……呀。有小娃儿问啥子是“不对劲的声音”?大娃儿要烟抽、抽着才说,我就跑回去偷了我父亲的3根“黄金叶”。大娃儿边抽烟边唱:哎哟我的大嫂哟,第一回是痛,第二回是痒,第三第四就像蜜蜂爬,哎哟我的大嫂哟……。真的称得上是“声情并茂”。

我是越来越“难受”,不行了,我咳几声,那声音没了。我咳着爬起来,穿鞋,起身,开门,在关门时我看着几只脚(反正不是两只),还看到莽大汉的后背几乎悬空。

我去了厕所,里面没人。在热哄哄的声响热哄哄的蒸汽里,我“那个”了。在“那个”时我脑壳在想什么?想什么呢?肯定在想,我不会说的。

我“那个”完了。出厕所,寒风一激,有了一些轻松。我去船尾。亮的就那么十几米的江面,我到右舷,探照灯雪亮雪亮的,从被照亮的江岸,我觉得已经过了硌碛。

我在船尾“散步”,我不知道那对“狗男女”啥时候完。鸡快,鸭快,麻雀也快,猪快,羊快,牛也快。但狗的时间长、很长。这对狗日的“狗男女”。

这些,我能给伟哥说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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