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文/樊荣强
在2020 年冬季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(World Economic Forum,WEF)“科技竞赛塑造未来”的分论坛环节,任正非谈到了人工智能与基础教育的话题,他说:“中国政府对人工智能还没有开始想,如果国家开始想的时候,他应该在基础教育和基础研究上加大投入。其实中国现在的教育体系,还是沿着工业社会那种教育方式,主要以培养工程师中心的教育体系。”
我认为,任正非谈的虽然是人工智能,但是他对中国教育体系的观察与批评是非常深刻的,精准地戳中了中国教育的核心痛点——我们的教育,还停留在适配工业社会的“标准化生产”,却未跟上人工智能这一工业社会后时代的步伐,亟需一场深刻的调整与变革。
以培养工程师为中心的中国教育体系,有三个鲜明的特点。
其一,标准化导向,弱化个性发展。工业时代需要批量、合格的工程师,对应到教育中,便是统一的教材、统一的考核、统一的评价标准,如同生产线批量生产零件,忽视了学生的兴趣禀赋与创新潜力,难以培养出兼具思辨与突破的复合型人才。
其二,重技能应用,轻基础研究。教育更侧重工程技术的实操与应用,聚焦“如何把事做好”,却忽视了数学、统计学等基础学科的深耕,正如任正非所言,人工智能的背后是统计学这座大山,而我们往往将其视为“小儿科”弃之不顾。
其三,重单一专精,轻交叉融合。工程师培养强调专业领域的深耕,却缺乏跨学科的融合训练,而AI时代的核心竞争力,恰恰在于打破学科壁垒,实现技术与人文、科学与艺术的碰撞。
人工智能作为工业社会后时代的核心标志,正重构整个社会的生产方式与人才需求,教育体系必须随之调整,核心原因有三。
其一,人才需求发生本质变革。工业时代工程师的核心是运用现有技术解决具体工程问题,而AI后时代,重复性、标准化的工程工作将逐步被智能机器替代,社会更迫切需要能从事基础研究、实现创新突破、驾驭AI的新型人才。
其二,现有教育模式存在脱节风险。若继续沿用工业时代的教育模式,不仅无法为AI发展提供核心人才支撑,还会导致大量人才与社会需求脱节,正如任正非所警示,未来全自动化生产线中,缺乏足够文化与科技素养,连“工匠”岗位都难以立足。
其三,基础研究是AI发展的根基。AI的发展离不开基础研究的突破,而基础研究的进步,依赖从小培养的创新思维与科学素养,这正是当前以工程师培养为核心的教育体系最突出的短板。
应对AI后时代的挑战,教育体系的改革需立足根基、精准发力,结合政策导向与现实需求,重点做好三方面调整,形成全方位的教育转型布局。
其一,重塑基础教育,夯实创新根基。摒弃标准化培养模式,将基础研究相关内容融入中小学教育,普及人工智能通识课程,注重激发学生的好奇心与创新思维,同时兼顾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,避免培养出“只会技术、缺乏温度”的人才,呼应《“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》中“启智与心灵培养并重”的要求。
其二,改革高等教育,推动交叉融合。优化高校学科设置,打破院系壁垒,增设AI与各学科交叉的课程,推动传统工科专业智能化升级,同时加大基础学科投入,培养一批既懂技术、又懂创新的复合型人才,借鉴卓越工程师培养中“产教融合、科教融汇”的模式,让人才培养贴合时代需求。
其三,完善评价体系,破除功利导向。打破“唯分数、唯学历、唯论文”的评价标准,将创新能力、基础研究能力纳入评价范围,同时加强教师智能素养培训,让教师能够适应AI时代的教学变革,引导教育从“培养工程师”向“培养创新者”转变,守住“育人为本”的核心底线。
任正非的观点,不是对中国教育的否定,而是对时代趋势的清醒洞察。工业时代的工程师教育,曾支撑我们实现了快速发展,但在AI这个工业社会后时代,唯有打破路径依赖,推动教育体系向创新化、交叉化、基础化转型,才能培养出适配时代的人才,为国家AI发展筑牢根基。教育的改革从不是一蹴而就,但只要锚定方向、久久为功,我们就能让教育真正成为AI时代的“引擎”,而非发展的“短板”。